凡煙小說

祭壇忌談

關燈
祭壇忌談

葉思川擔心引起註意惹麻煩,一直聳在身後未言語,不過湯大爺疑惑的眼神害死打量了過來,湯大爺道:“我在寨子裏沒見過你,你是誰?”

葉思川道:“我……”

郁留雲擋過去道:“他是我交的朋友,想跟我回族看看。”葉思川在後附身施禮。

“哦,我是說這頭發不像我們濮族人呢!”湯大爺收回端量的眼神,“你莫怪我多問,這幾天有朝廷的人來訪,族長交代要註意山外人。”

“不敢,您職責所在,我們應當配合。” 郁留雲道,“那湯爺爺,我們現在能進去了嗎?”

湯大爺讓路道:“趕快進去吧,沒準還能看見爨月跳祭舞。”

爾南雙眼放光道:“我家爨月?!那我先過去了。”扯著馬就往門內跑。

除了葉思川不明白是怎麽回事,其餘二人都無奈搖頭。

過了族界,葉思川問道:“爨月是何人?為何南兄這般激動?”

郁留雲道:“心上人。”

葉思川驚訝道:“沒想到南兄還有這樣一面。”

郁留雲面色淡然,向葉思川拋了一顆小孩給的蜜餞道:“你剛才為什麽不說話”

葉思川回想剛才想說話來著,只是被打斷了,不過他還是講訴了理由:“我口音不對怕被懷疑,還是少說話地好。”

“沒關系,濮族早已對外通商,並未禁止外人進族。”郁留雲道。

葉思川眼波一轉,低頭輕聲征詢:“那下次我就說我是求著跟你回來做生意的朋友?”

“根本沒必要跟他們解釋。”郁留雲堅定的語氣中似乎透出憤怒。

越近族內,郁留雲的情緒就開始覆雜起來,敬守忠告,葉思川不想惹他不開心。

不久,前方山崖出現了一座鐵索橋,搖搖晃晃的橋上飛鳥盤旋,底下是霧霭山峽。從橋上放眼望去,如臨仙界,令人震撼,更是山河壯闊,飛雲之下群巒連綿,彎臥大江如不見首尾的白龍。

那鐵索盡頭的山崖邊人頭竄動如黑蟻,崖邊高壇粉櫻半圍,時有節奏鏗鏘的鼓樂和空靈悠遠的笙聲傳來,磅礴威嚴但不失歡樂,實在悅耳動心。葉思川雀躍道:“留雲兄,前面就是在祭神嗎?”

郁留雲攏著鬥篷,盯著橋底深淵道:“嗯,初雪後就會占蔔日子祭山娛神。”

雖知郁留雲心性淡漠,但族中這般重大歡慶的日子卻未見他開心愉悅,反倒一副看路邊無聊雜耍的神情,葉思川問:

“你怎麽了?冷到了嗎?”

“沒有,風大而已。”

二人在愈加清晰的笙簫鼓樂中登達了橋尾。

聖壇周圍滿是身著盛裝的濮族人,他們面向高臺笑容明媚,眼中充滿希冀,他們銀冠高戴,或黑或紫或紅的繡花衣衫外鑲珠戴玉,如山川孕育的異族精靈。

郁□□人被擠在人群外,今日穿著毫不起眼。

葉思川不禁感嘆:“這比中原中秋還熱鬧盛大啊!”

爾南見郁留雲過來便興奮道:“留雲你看,真是月兒在跳舞。”

郁留雲停下掃了一眼聖壇,情緒毫無波動道:“嗯,是她,我看見了。”

祭壇紮彩披紅,鋪卉飄花,身著五色鑲彩羽拖尾袍的爨月隨樂舞動,她戴著奇詭又聖神的牛角面具,滿身珠玉,銀鈴一步一響,搭配抑揚頓挫響徹天地的歌聲好似鳴鳳過山。

其他祭巫統著黑衣盡情演奏,肩上撒金朱砂紅布隨風閃動。臨崖祭案上擺滿祭肉供果,香燭煙雲遠飄山崖,好似有山神端坐臺前享用供奉,欣賞歌舞。

葉思川聽不懂那聲動梁塵又莊嚴神聖的祭歌,好奇道:“巫女吟唱的歌是什麽意思?”

爾南雙眼生花,激動道:“你可以理解為祈禱來年六畜興旺,泉湧豐沛,百花齊放,稻穗飽滿,果實累累。”

葉思川頓首道:“這也與道家的天人感應,天人合一相似。”

郁留雲陰沈道:“的確,人總能知曉天該責難誰。”

葉思川疑惑道:“此話何意?”

“沒什麽,我還有事。”郁留雲轉身牽馬道,“你還要與爾南在此觀看嗎?”

葉思川道:“你去哪裏我去哪裏。”

爾南道:“留雲,葉兄你們先走,我要去給我的月亮擊鼓。”語罷便翻身臺下。

與其中擊鼓之人耳語了幾句,爾南便振臂擊起羊皮鼓,鼓手將肩上紅布給他安上就苦笑離開了。

巫女轉身時或許認出了他,頓下的腳步變得更加敏捷輕快。

有人認出爾南,玩笑道:“這不是南小子嗎!這一回來就獻殷勤去了。”

一個女人道:“爾南回來了,那個陰沈又背時的棺材子肯定也回來了。”

聞此,郁留雲顏色一冷道:“我們走。”

“嗯。”葉思川扯馬跟去。他總覺得不太對勁,與爾南一起的棺材子難道是留雲嗎?

一路走去還能遇見很多人前往祭壇,葉思川發現那些人看見郁留雲時都帶著冷漠又鄙視的眼神遠離他,原本喜悅的面龐變成詛咒的嘴臉,反觀郁留雲,旁若無人,步伐不快不慢。

葉思川心有異樣,快步上前道:“留雲兄,我們接下來要去哪?”

“去看我娘。”郁留雲道。

“你娘現在在哪?”葉思川問。

“爨家,走吧。”

就在此時側前方聚集了一堆婦人交頭接耳看了過來,走近便聽見有人道:“怪不得今年初雪沒積墊,原來是他回來了。”

“是啊是啊!我家的雞仔突然死了,原來是這個倒黴貨回來了。”

“我兒子今天突然高燒不會也是因為他吧,等下得請大巫祝驅邪。”

“背時棺材子……”

“蝗蟲精!他怎麽回來了?”

葉思川原本懷疑的思緒變得清晰,這些人就是在說郁留雲,而且對他有很深的誤會和成見,他出口遏制:“你們說什麽呢?為什麽要罵他?”

這些人不是婦人就是老人,不敢鬥嘴都就壓眼嘟嘴繞開了。

葉思川直接將郁留雲的帽兜給他戴上,還捂住他耳朵道:“別聽,別看。”

郁留雲止步掀開帽兜,毫不在乎道:“沒事我聽不見。”

怎麽會聽不見?只有習慣了才會聽不見。葉思川心神被什麽牽動了一下,問:“這些人為何要咒罵你?”

郁留雲卻調笑試探道:“怎麽?你是不是害怕我是他們口中的蝗蟲精或是棺材子?我可是警告過你,跟我回來可是要倒黴的。”

郁留雲轉移了話題,葉思川知道不能追問,只道:“怕什麽?你要是真壞到能讓這麽多人倒黴,那這一路來也不需要那般幸苦了。”

葉思川靠過去道:“而且這些人可能就直接去見山神了。”

郁留雲眼睛豁然一閃,低頭道:“我們走吧。”

正要跨步,一老婦將咬過的果子仍向了郁留雲的頭,他沒躲開,額頭上留下一個紅色印子,葉思川冷眼一橫,老婦罵罵咧咧地離開,旁邊撿起石頭欲扔的人也趕快遠去。

葉思川著急查看郁留雲的額頭道:“都紅了,疼不疼?”

“不疼,還是快走吧,你也把帽子戴上或者離我遠一點,別被砸了。”郁留雲道。他將葉思川的帽子也提了上來。

葉思川有些生氣,掀下帽子聲調提高道:“為何要離你遠一點!我看誰敢再丟那怕一片葉子!”

見簪發的葉思川不僅一口外鄉人語調,眼神還如此可怕,路上的人都被震得很遠,再也沒了肆無忌憚的叫罵聲。

還是第一次見葉思川對平民百姓動怒,郁留雲臉上收了陰沈,只揪住他的鬥篷道:“好了,都是些吃軟怕硬的,沒必要浪費心神與他們爭吵。”

葉思川還是在意郁留雲額頭上的紅印,心疼道:“扔過來的要是塊石頭你定會破相,我是為了保護你才來的,怎麽能不爭論!”

正當葉思川撿著郁留雲頭發上的果渣,一體態健美且俊朗貴氣的男子漫步走來,喜形於色道:“你回來了怎麽不告知我一聲。”

他雙肩均披著灑金朱砂紅布,衣上刺繡和配飾都不差毫厘地對稱分布,若不是手上動作不同,定以為是中間嵌了塊鏡子。

一看見他,郁留雲就擋在了葉思川面前,神色無半分情誼,眼不直視,聲如冷雨道:“怎敢叨擾祭司大人,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。”

拉著葉思川正要走,男子長眉一皺道:“你非要跟我用這種語氣說話嗎?”

葉思川不了解此人與郁留雲的關系,但聽對話二人好似有很深的過節,而且好久不見郁留雲露出那孤高,冰冷又疏離的神情,就好像第二次相遇時所見的他。

郁留雲帶著些氣憤寒聲道:“那該用何種語氣跟祭司大人說話?”

男子沈眼苦笑道:“算了。”又看向葉思川道:“那麽這位外鄉人是?”

葉思川正要開口回答,郁留雲便道:“你不需要知道他是誰!”

男子氣惱道:“你為何總是這樣的態度,族長現在要求嚴查外來人,我過問一下並不過分。”

郁留雲扭頭哼道:“他不會無端傷害任何人。”

見氣氛焦灼,葉思川施禮道:“祭司大人,我是留雲兄在山外所交的朋友,一直游歷天下,此次便是我求著留雲兄要跟來這百濮之族增長見聞的。”

男子捂胸回禮道:“我叫爨陽,除了爾南,還沒見留雲與他人這般親近呢,你是周國的中原人?”

“哦……我是……”沒等葉思川說完,郁留雲拉起他就離開了,他牽著乘雷乖乖跟在身後。

走在人稀樓密的路上,郁留雲突然放慢腳步,滿面愁容看向葉思川,聲色嚴肅道:“你不要掉以輕心覺得對方是個好人,以後見著他離遠點,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,明白了嗎?”

葉思川高興道:“我明白了,為了保住小命,以後再遇上他我會小心警惕,你別生氣。”

郁留雲扯馬移步,道:“遇上這些事情你還能笑出來。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